晨光从不先吻纪念碑的顶端,
它总是落得更低些——
落在窗台那半满的茶杯里,
落在门卫老花镜的镜片上。
我们当然赞美奔涌入海的江流,
也赞美那些渗进地脉的、
每一滴没有名字的水。
它们沉默的旅程,
同样构成春天。
让我说说另一种燃烧,
它不在岩层最深的腹地,
而在人间寻常的刻度上,
平稳地,持久地,
把光分给所有背对光的人。
?
要提的第一人,站在山的断崖前,
像在与大山签订古老的契约。
导线是他延长的触须,
探入石头千年的缄默。
倒计时被风拆成散句,
他用脊背,
承受大地深处那一声,
被驯服的雷鸣。
碎石散成预设的弧线,
他已转背,
去叩另一面,
还没答话的崖壁。
?
第二个要说的人,
是所有背对山体时,
唯一面朝裂隙的人。
巡检本上的签名,
比誓言还要郑重。
拉起警戒线,
他是第一个站出去的人,
也是最后一个撤离的人。
在爆破前那片真空般的静默里,
能听见他的呼吸,
均匀得像钟摆。
?
第三个身影,
在库房与账本之间走动。
雷管的每一串编号,
都是必须书写的经文。
发放、登记、核验,
每个动作都像在瓷器店里,
搬运易碎的星辰。
当最后一盒雷管出库,
光
只照见表格末行
被反复校对的地方。
?
第四双手,
把方向盘握成定针。
国道绵延如五线谱,
他们的时速,是唯一的定音。
危险品标识在车后,
沉默地反着光。
他们记得每一个弯道的脾气,
每一段下坡的长度。
途中从不点烟,
偶有薄荷糖在齿间化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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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驾那一侧,第五双眼睛,
始终盯着后视镜的情况。
紧急行车路线图,
在心里默绘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们是移动的岗哨,
在服务区最偏的角落,
用自带的水杯喝茶解困。
抵达目的地时,
总是最后一个离车,
猫着腰,
检查车厢里,
有没有遗落,
哪怕一丁点火星的可能。
?
第六种,第七种,第八种——
那些从不直接触碰炸药的人,
也值得被书写。
做表格的人,
核算账本的人,
起草方案的人,
整理党建档案的人。
他们的战。
在电脑屏幕的微光里,
在刚刚开完的会议记录里,
在电话铃声起起落落的缝隙里。
他们为每一次安全起爆,
编织着另一张,
看不见的、
保障的网。
?
此刻,让我们把所有名字,大声喊出:
合:爆破员、安全员、保管员,驾驶员、押运员,
以及更多,
叫不出职衔的人。
他们是孩子的父亲,
是妻子的丈夫,
是父母的儿子,
也是群山里,
移动的坐标。
在任何一个寻常的爆破日,
他们共同构成,
那根永远不会被点燃的,
安全的引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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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覆盖矿山和企业,
卸下装备的人们,
汇进下班的人流。
他们会在菜市场讨价还价,
会在幼儿园门口,
把孩子一把举过头顶。
第二天清晨,
又回到各自的位置,
像岩层回到沉积,
像炸药,
回到它被需要的那个瞬间。
?
所以这致敬,
是给所有隐身于职业称谓背后,
有血有肉的生命。
给每一双谨慎的手,
给每一个安稳的夜,
给每一次,
准得像心跳一样的操作。
你们用平凡的坚守,
与无常对弈。
在石头的记忆里,
在建设者的蓝图上。
你们的名字,
不必刻在云上。
这片山河每寸延展的纹理,
已是你们,
最漫长的签名。
(晋城市太行民爆器材有限责任公司 ?苏伟)